装饰画与装饰语言

——汪凯民、林凡


  

“装饰画”是一个范围比较大的概念

。它可以包括用在日用器物上的美术

装饰、边饰纹样、出版物的美术装饰

、题头、建筑物饰纹、彩绘,以及壁

画等,主要作为室内布置的带有装饰

趣味的绘画作品及其印刷品通常也被

称为装饰画。这些装饰画如果有什么

区分的话,则可以将以几何纹样、动

植物变形纹样为主的纹样类绘画称作

美术装饰或称“图案”。

 

 

而日用品器物上具有情节的,形象较

为明确的绘画以及壁画和带有装饰趣

味的架上绘画可以称为“装饰绘画

”。那么有什么因素使得绘画作品能

带有装饰趣味,或者说有装饰感呢?

 

装饰趣味和美术装饰的一些规律的产

生或许是人们从懂得生产劳动时就逐

渐形成的。编织可能是最早的具有美

术装饰的产物。当人们尝试用柳条编

织时,就产生编织技术,并相应产生

有规律性的以直线为主的几何纹样。

这些纹样加以变化后也被描绘在彩陶

上。古今中外早期文明社会的彩陶装

饰风格几乎都是几何风格的线性装饰

。稍后青铜器和早期骨玉石雕刻纹样

也都是采用几何风格的二维平面展开

的装饰图象,而且图象描绘的基本手

段是线条。线条的美感是在艺术活动

过程中被发现,并逐渐产生诸如对称

感、节奏感、次序感、渐次感等之规

则,并有意识地去编排它们,从而达

到一种装饰的美感。其中对称被证明

是所有装饰艺术的内在先决条件,人

们在进行美术装饰时对之情有独钟。


古埃及壁画、雕刻具有强烈的装饰感,

“纳美尔”石板浮雕是古埃及艺术中具

有重要地位的纪念性雕刻。这是一件正

反二面均有雕刻的作品,其背面的画面

由三段主要的横幅组成。上段描写法老

纳美尔头戴王冠在一派旌旗招展的仪仗

簇拥下庆祝胜利,画面的旗杆用了四根

等距平行的垂直线。右则横陈着敌人的

尸体,是重复的形象排列,这些直线、

横线的排列产生了明显的次序感。中段

是一幅对称的画面,表现二个仆从在调

训二头长颈的怪兽。下段表现法老化作

神牛冲杀敌阵时的象征性画面。右侧绘

有远方的城池,是一组符号性的图象。

整个画面呈平面展开,线条节奏十分谐

调,从今天的眼光来看装饰效果也十分

明显。

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的“宴乐铜壶

”是一件制作精美的中国战国时期的青

   
铜器。它的装饰画面是用金银丝镶嵌而

成,且从壶颈到壶脚,全部加以装饰。

画面分成上中下三段,每一段都分成两

组。画面的装饰手法告诉了我们一些重

要的装饰语言。第一段右上边是采桑的

情节,几棵树的造型画成优美的弧线,

且形状是相同的,显得很突出。左下边

是习射和狩猎,持弓人的形体是相同的

多次重复。第二段左边是射雁,射手射

出的牵线或直或弯变化多样,节奏感强

烈。空白处用很多或站或飞,大小不等

的鸟来填补,其空间占有显得较为充满

。这段中有些人物的形体也是重复的,

飞鸟的形态也是相同的。右边是宴饮乐

舞,其人物形体也是近似或重复的,乐

器相同的则被组合成一个面。第三段左

边是水战场面,是一组近乎对称的画面

。右边是攻防战的场面,画面巧妙地利

用直线分割成三组,看似俯视的攻防场

面。这段画面安排了很多斜线,船浆是

一组斜线,相向而击的武器也是一组斜

线,攻城的云梯组成另一组斜线,每组

线都有近似的角度并保持平行,形成某

种律动。整个瓶画的种种线和形象的重

复和变化增强了画面的节奏感和装饰效

果。


古希腊瓶画“法兰西斯哥”与战国铜壶

的装饰有异曲同工之妙。瓶画分成五条

横带,主要情节集中在中间二条上。上

部是描绘英雄阿契利斯的诞生。画中人

物大多采用近似的侧身姿态,其中穿插

了一二个正面的身影,强调的是统调中

的变化,但装饰感却十分强烈。下部是

描绘主人公在追击敌人,场面动中有静

,并与瓶画的第一、二横带的画面有所

呼应。瓶画采用了满装饰的手法,用几

何风格的植物图形或几何纹样来分割五

条横带,既突出了画面的主题又起到统

调的作用,使瓶画充满了装饰趣味。

 

就绘画而论,其装饰作用和装饰趣

味也是显而易见的。历来绘画作品

,其功能除了宗教、祭祀、教化、

记事等外,装饰是一项重要的功能




古代中国画作为装饰最广泛出现的

场合是壁画、壁障、屏风等。五代

画家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是

幅长3米多的人物长卷画。画中五段

场景用屏风及床榻来巧妙地分隔。

屏风上画着山水画,山水画显然有

实用装饰意义。五代周文矩画的

“重屏会棋图”中的背景画有一扇

屏风,屏风中画的是人物画白居易

的诗意“偶眠”,“偶眠”的背景

又画了一扇有山水画的屏风。这种

画中有画,屏风中画屏风的巧思,

是文人画的装饰语言。


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画家如波提切利

、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基罗

等大师级画家都是壁画装饰的高手

。波提切利的作品人物造型略有夸

张变形,表现技法上采用勾线和较

为平面化的倾向,画面呈装饰趣味

。达·芬奇“最后的晚餐”取材圣

经故事,原画在米兰的马利兰·德

烈·格拉契修道院的食堂里。


 

 

 

 


达·芬奇将这幅画对称地设计了两

边各六个门徒的形体动作,每个人

都有不同的神情和独特姿态,耶稣

则处于画幅中心,推开双手。这幅

画达·芬奇正确地计算视点和透视

,给观众以错觉,使人有身临其境

的感觉。这幅画的背景有成排的间

壁窗户,天顶和墙上还有各种装饰

,形成很多平行的直线和横线的排

列组合。这幅画是题材、环境、透
 

视、构图和绘画技术的巧妙结合,具有独特的装饰效果,其结果是一种庄严感。

   罗马西斯庭小教堂内的天顶画和祭台壁画是米开朗基罗一生最有代表性的两大巨作

。其中天顶壁画总面积近600平方米,人物有几百个。画家将拱顶全长40米宽的长矩形

,分割成九个主题画面,周围再加以建筑结构等柱壁装饰,整个天顶画的结构十分复杂

精确和谐而多姿多彩。当人们仰观整个天顶画时,它显得十分庄严华丽。拉斐尔曾感慨

地说:“米开朗基罗是用上帝一样杰出的天赋创造这个艺术世界的”。

 

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对于空间概念,

尤其是对于透视和构图的研究达到了

一个重要的高潮,使绘画与建筑、雕

塑合而为一,,引成强烈的幻觉空间

和华丽的装饰效果。

近现代西方绘画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古

典主义相比,在观念和形式上都有很

大的变化。绘画的空间处理似乎是现

代绘画首先要考虑的问题,现代绘画

各流派几乎不约而同地屏弃对于控制

绘画空间结构的透视消退法的使用。

画家更注重画面的结构、线条、色彩

,更愿意使用具有装饰感的平面展开

的二维空间。

法国画家高庚的作品对西方现代美术

的诞生具有重大影响。他在大西洋塔

希提岛生活时期创作的作品是他最重

要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透视感都消

失了,色彩和形体都是平面的和富有

装饰性的。高庚对东方艺术和非洲黑

人艺术也有浓厚兴趣。“塔希提少女

”描绘的是二个土著女孩,它不存在

深奥的含义,只是表现了带有原始味

道的异国情调。他采用近乎大面积平

涂色块的装饰画法,故意显露单线平

涂的稚拙的结构形式,它的装饰性带

来了一种粗矿的部落生活气息。

马蒂斯一生的艺术倾向,在装饰性细

节和极端简化二者之间交替游动。

“装饰背景中的装饰人物”是他中年

时期的作品。这时期他们画的背景常

衬以满满的色彩斑斓的有东方图案的

墙纸、壁挂和地毯。画中的图案纹样

装饰令人产生视觉的愉悦,室内其他

陈设也不需要什么立体感。画面的平

面化处理,满满的装饰纹样和强烈的

色彩,使画面洋溢着装饰风格。


“舞蹈Ⅱ”是一幅壁画。这幅画在极

端简约方面表现出他的探索。壁画中

的人物是用灰色轮廓线表现的,人物

姿态与壁画的外形接合得十分和谐。

壁画只用黑色、鲜兰色、玫瑰红三种

抽象的颜色将这些轮廓衬托出来,这

是一种单纯而强烈的装饰风格,代表

了他晚年最好的作品。


奥地利画家克里姆特是最成功的装饰

画家和壁画家之一。他具有把雅致的

装饰的流动线条风格和优美的印象主

义色彩结合起来的能力。他注重作品

中的人物组合呈现出体块的强烈轮廓

。人物之间的交织重合得十分和谐。

他画的人物躯体常常覆盖着纺织品装

饰的平涂色块,上面饰以各种几何形

纹样,具有强烈的装饰风格。他创作

的壁画“接吻”中渗入了大量的装饰

要素,图案纹样有一种介于东方趣味

与拜占庭趣味之间的混合味。

画中一对情侣结合在一起的外轮廓是

经过精心设计的,人物的形象差不多

是日本浮世绘式的。壁画反映出他在

构图、形态、装饰线条、色块、图案

等方面的综合装饰能力,其探索方向

主要是东方的。

从以往优秀的作品中吸取养分,学习

装饰手法和技巧是必要的途径。装饰

风格虽然是个性的,但要使画面显得




有装饰趣味,一些装饰语言还是有迹可寻

的。

归纳和次序 创作中画家必然对构图、造

型、动势、线条处理、色调、色块的分布

等进行构思取舍和整理归纳。装饰风格则

要求这些归纳能形成某种表象或内在的次

序和联系。战国“宴乐铜瓶”的装饰中对

弧线、直线、斜线都作了有意识地安排归

纳,强调相互之间的平行与统调,使线形

成有序的走向与分割。瓶画的形象和动势

的统一也是一种归纳,方的强调方,圆的

则更圆。

对称 装饰风格中对称是重要的手法。构

图可以使用对称。形象、动作也可使用对

称,在运用对称时适当加些变化。中国的

门牌画面是左右二幅看似对称的画却略有

变化,富有装饰性。

平面展开 二维空间和平面展开是绘画的

装饰风格经常采用的处理手法。中国古代

画家画桌、椅、床等不按常规透视来画,

往往会处理成前小后大的所谓倒透视现象

。这颇似立体主义处理画面的手法。马蒂

斯和高庚的画面也减少透视用平面展开的

办法,使画面颇具装饰趣味。

重复 形的重复出现。在古代埃及壁画、

中国汉代的画像石、古希腊瓶画等画面上

,是一种常用的手法。战国瓶画上天空中

十数只飞鸟是形的重复出现,增强了画面

的装饰感。现代绘画著名的波普艺术作品

将玛丽莲·梦露的头像50次重复地印在一

个画面上。他的原意是对充满商业气息的

社会的善意讽刺,却使他的画面效果十分

出色而别出心裁。


渐次感 渐次感也有次序的因素。有些类

似于动画片的连续画面,从静到动、从大

到小的变化是采用每次变动一小部分的渐

次的变化。列如一座宝塔的层面和层顶由

大至小是重复形象的渐次变化。杜桑著名

的作品“下楼梯的裸女”是一幅介于抽象

主义和立体主义之间的作品。画中表现一

个忽匆之下楼的动感人物,他用五六个抽

象的形状和线条将人物渐次排列,很好地

表现了主题要素——动作、情绪和个性,

显出动态的渐次变化。

共用线形 共用线形的装饰感是很显然的

。中国古代的阴阳八卦图象是最简洁的共

用形图案,它只用了一根圆线和一根分割

圆的S形线再加上二个点,就画出二条鱼

的正倒形象,看起来趣味十足。共用线、

共用形可以使形象的接合更趋紧密,实现

近似因素的有机结合,可以深化主题,也

使观赏者在视觉上有奇妙的感觉。



重叠 这也是一种形和线的归纳。当画面

呈二度空间平面展开时,则要减少透视感

和前后立体感。装饰性的画面有时也需要

有前后关系,重叠的手法就很必要。重叠

可以通过线将二个或二个以上的形象重叠



组合,并通过色块的归纳、连接使重叠的

形象略有区分,其原理来自平面构成的某

些要素,具有似分还合的特殊装饰效果。


适合形 在器皿装饰上最为常用。所设计

的图像要适应器皿所给予的形状。绘画创

作时按主题和画幅形态的要求,画家会设

计出几个主要的形体,并在这些形体中填

充所要画的主题,这时候在造型设计时需

要适当地变形以适合这个形。马蒂斯的壁

画“舞蹈II”是画在有三个圆弧形的壁画

上,他在设计人物的外形、动变和线的运

用时都考虑了这三个圆弧形壁画的因素,

使画面和壁画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移位和错位 在现代绘画中常常出现的一

种造型因素。立体派的绘画常将在正常透

视中不可能察视到的几个面组合到同一物

体中,以满足人们通常喜欢求全求完整的

心理。毕加索画的肖像在画侧面的脸形上

却出现了二只正视的眼睛,这种人为的移

位使人有现代感的观赏心理和别样的装饰

趣味。


均衡 意味着在处理画面时不会偏重于一

侧,而要均衡地分布线形、色块,这也是

一种画面的归纳方法。均衡有对称的因素

存在,是一种大概念的对称。均衡要求我

们在画面空间控制时采用比较平均分配的

办法,给人有一种“满”的感觉。克里木

特在对人物的服装进行纹样装饰时,就用

平均分配的满装饰,有一种安详和华丽的

装饰效果。当几个连续的画面组合在一个

画面中,天上、人间、现实、神话、水中

、陆上共存一画,需要这种均衡分配画面

的满构图的装饰手法,使画面有稳重、充

实的感觉。

画面的装饰语言还可以列出很多因素,阅

读分析以往成功的作品,体会其内涵的装

饰因素,并灵活地使用在诸如构图、造型

、线条、透视、动态、色彩配置等方面,

如果我们对其中某些因素有特别的感悟并

结合自己的学养加以发挥,或许能创作出

具有个人风格的成功的装饰性绘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