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诱惑

——王敏


 

 

 

 

 

   

透明对于玻璃艺术意味什么?

    透明是一种材料的特性,也是

一种材料的“表情”。天然深邃的透

明含着变幻无穷的光的流动。依据透

明,掌握玻璃的语言,让作品呈现丰

富的“表情”,是玻璃创作的一个乐

趣。

    透明的玻璃艺术犹如水中雕塑

和空气中的造型,纯净无瑕,似有似

无,实而又虚,时时让人产生种种遐

想。

    玻璃的透明有不同变异,有全

透明的、半透明的;有无色透明和有

色透明,甚至几乎不透明的;也有非

常纯净或充满气泡杂质透明的。

    透明实际是和光交织在一起,

确切地说,不同的透明状态在于光的

折光和反光。有了光,玻璃就有了魂

。光的透射、折射、反射、吸收等反

应形成透明的多样性。在光的参与下

,玻璃的量感和质感产生令人迷幻的

透明感觉。巧妙地利用透明的多变性

,或对比,或衬托,或单纯,或幻变

,是一种有序和无序、规律和无规律

、制约与反制约的体验和想象力的锻

炼。

    在探索玻璃材料透明的多种可

能性的实验中,我开始了玻璃创作,

如《城堡》、《园林》。利用喷砂、

雕刻技术在玻璃表面处理,借用玻璃

透明和反光镜面的亦凸亦凹,亦正亦

反,真实和虚影交汇的效果,形成我

最初玻璃创作主要的艺术语言。

   

 


 

    应该说初次接触玻璃,最被吸引的就是材料的透明。对玻璃的成型工艺、功能器形倒

是较少考虑,也没有被束缚创作的思路。那些作品试图在玻璃透明平面上追求非平面性和

视觉的三度空间感。特别是平面形象和三维视觉的转换促使我对玻璃材料特性有新的理解

和感受,对透明是玻璃艺术的形式语言有了新的思考方向和观念。

   在玻璃材料的表面透明性研究中,在二维与三维的空间交换中,我慢慢地意识到透明

不仅仅是玻璃材料的表象特征,透明还是一种形态,一种空间,一种可以在光和人视知觉

相互影响下创造新空间的形态。


   


   

    透明并不意味形体的消失,而是更多物象的

叠合,折射虚像,充满实体,视觉的丰富性显示

矛盾张力。当玻璃摆脱塑造功能器形的桎梏后,

迅速成为理想的艺术表现媒介之一。透明是极其

珍贵和有效的手段,是玻璃艺术独特魅力的所在。

    在我稍后的玻璃《青铜之韵》系列创作中,已

不满足于材质的表面处理,而是将透明作为造型语

言,作为空间形式,参与表现心中的一种感受,一

种理念与感觉共生的视觉感受。

    《青铜之韵》的创作萌生于博物馆。当带着对

透明的心得在空荡荡有些幽暗的博物馆中游走,陈

列柜中的青铜器向我走来,

   

 

渐渐与阻隔它的玻璃溶为一体,一种新异的感觉

冲动充塞心中。曾经承载权重,威仪尊贵而今默

默无言锈迹斑斑的青铜器静静地站着、蹲着;如

同玻璃,曾是热焰千度,滚烫流淌,最后,平滑

、冰冷、宁静。此时,对青铜艺术的尊仰和赞叹

,对文化历史演绎的感慨,与对玻璃材料硬实、

虚幻、坚固、脆弱、冷峻的体验,在滤去物象、

岁月之后,在铜与玻璃的透叠中竟有某种意念的

同构。雄鼎豪爵,不敌无声琉璃,残余躯影,诉

说千古,万般归于宁静…… 静则生思,思则有感

,就有了玻璃《青铜之韵》的创作。(见图:《

青铜之韵》)

 
       





 

 

 

 

 

 

 

 

 

 

    《青铜之韵》对于我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创作

实践,用到了玻璃工艺冷加工中几乎所有的工艺。

所谓冷加工是利用玻璃固化后的硬度进行切割、打

磨、雕刻、喷砂、抛光、化学蚀刻等方法而获得各

种造型。加工后的玻璃可得到极光亮的表面,也可

以雕琢极细的形象。在冷加工工艺中,玻璃表现出

一种精致的、秩序的、规整的风格,玻璃的透明和

其表面折光反光的性质得到充分反映。尽管在创作

中仍带有器形的印痕,但青铜器的外形只是一个载

体,当时的创作不仅仅是调动工艺手段,更注重以

材料和工艺表现自己的感受,目的使透明有意识成

为丰富形态和视觉效果,表现一种创作理念的媒介

。(见图:《彝》)

    玻璃材质予人的感受是矛盾的综合体,透明似

有若无,又沉重固实;有流光溢彩的表象,又具质

朴超然的品质,丰富多义的材质感就是丰富的表现

空间。用这种视觉空间让厚重狞厉的青铜器与现代

玻璃材料穿越时空,叠合岁月,在一种新的感受中

,表现对古器物对历史对人生的理解,引发想象,

深化体验。

    透明是材料的客观,材料是工艺的基础。透明

材料的加工工艺和使材料如何透明的工艺都是技术

,是材料与人的理想实现的中介。在运用材料的艺

术创作中,材料就是其创作思维的起点,赋予材料

以理念和情感是艺术创作追求的目标。从这个角度

讲透明也是一种想象,一种思维,基于材质的工艺

思维。如莫里斯曾谈到材料对工艺的影响:“不同

的处理方法很明显地是直接由于材料的不同而产生

   

出来的”,而且这种工艺“由于制作者对他手中

的‘活着的'材料的热爱和经验而产生出来的

”。他甚至以玻璃为例讲到基于材料的创作思维

的生命力,“在一个好的制作者手中,玻璃熔液

是确确实实活着的,可以说,它在‘诱骗'制作

者制作出一件精美的东西来”。

    在运用玻璃的透明中流露出人的灵性和智慧

。对玻璃材料的感受力,完全可以成为艺术家创

造潜力的一部分。当物质材料与艺术理想、外在

形态与丰富感性的审美旨趣同构,材料成为其观

念的物化时,就达到理想的境地。近来我的玻璃

创作将发挥材料特性作为体现创作理念的一个部

分,尝试把塑形、熔铸玻璃过程中的一些体验直

接以形态、以工艺痕迹作为作品的组成部分。(

见图:《煌》)

传统的玻璃艺术在很大的程度上依附器物形

态受物质功能的制约。随着人们对材料的态度越
???
来越开放,玻璃不仅仅只是一种造物的材料,而

是成为一种艺术体验的载体,“透明”可以透出

人类的呼吸,血脉的流动。 我认为,今天,玻

璃艺术发展是多向性的,与传统的工艺手段相比

在材料的工艺中架构起作者感受的心智造型也许

是更新的课题。此时,材料的语言包括透明都具

个性特征。玻璃的透明,可以是一首诗,抒写心

灵的每一次感动;也可以是一幅油画,重彩描绘

感觉的刹那。观念的转变可以促使材料的开发,

反过来,材料的研究也可以促进理念的深化。

 

如何处理材料,突破材料的限制可以是玻璃艺

术以丰富的形式呈现个体思维的过程。

    《蚀》、《煌》的创作流露玻璃创作过程

的痕迹,甚至也无法以写实或抽象归类,是一

种在处理材料的过程中猛然发现又超乎视觉想

象的感觉记录。这种感觉轨迹过程的记录,留

驻了个性,留驻了“独一无二”,体现了某一

时刻的审美感受,反映创作者手工感性流露和

个体特征的确认。(见图:《格》)

    现代玻璃创作由于材质特点,在熔制过程

中常常出现突破常理的偶然效果。这种反弃常

态规范,有丰富独特性、个性化的品质,对我

们现代玻璃创作有很大的挑战意义和吸引性。

因为在对材料自然属性的肯定同时也是对人自

身丰富灵性的肯定。

    再回味透明是什么?透明是材料的特性,

是材料的“表情”;透明也是一种形态,一种

空间;透明还是一种想象,一种思维。其实透

明依旧是透明,但已不仅仅是透明,如同玻璃

还是玻璃,但已不仅仅是玻璃,这一切就因为

它们都被赋 予了人的情感和生命。